等待回归

昨天晚上,我躺在床头放起了一首歌,想起了老六,手机里面很多的歌都是由他推荐的。
我记得自己是在读大学时在网上认识老六的,他的原名叫宋海涛,北方人。看过他发来的照片,手推着单车在公路上行走,长得不是很英俊,皮肤有点黑,剪着平头,戴一幅眼镜,看上去很淳朴,甚至有点憨。这样的长相总是让人误以为与他相识很久,亲切得就如身边的某位朋友,所以我和他的谈话,基本上没有丝毫的戒备之心。
该怎么来形容老六这个人呢?我想了很久,最后觉得他应该算是一个带有善心的文艺男青年,他没有某些自诩为文人的人的狡诈,这一点上,他是天真的。
他有多方面的爱好,比如音乐、电影还有文学,这绝对不是浮夸。而且相处久了,你会感觉他很是沉得住气的,你永远不知道他懂得的东西有多少。他喜欢与人分享一切美的事务,有时候还迫不及待,并且激情澎湃。当然,能够做他的听众,或者参与与他讨论,与他分享一些东西也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。很多时候,他会将一首歌、一部电影、或是一首好诗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你,并说出出处、产生的背景及作者流派等等,使人折服于他的慧心与学识。
老六最初与我谈得最多的是音乐,他喜欢摇滚与民谣,当我还只知道崔健与罗大佑的时候,他便慢慢地向我推荐国外一些乐手的歌,比如柯特·科本、鲍伯·迪伦、甲壳虫、老鹰、酷玩等等,每传一首,就会讲起歌手的背影、创作历程、音律的特点以及与时代的关连等,一讲就一发不可收拾,有时候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在电脑那边手舞足蹈的激动情形,那个时候他很想做一名摇滚乐的普及者,碰到我,以为可以发展成为一支潜力股,可惜我最终也如他的好友况况般,没成气候,没有入行。这是后话。
他偶尔也写乐评,写在博客上,他的毕业论文写的竟然也是摇滚,我想他的导师定为了他的这篇文章死了不少脑细胞。他的论文也贴在博客上,可惜我看到一半就看不下去了,因为层次太浅,无法完成与他的对话。他超喜欢的乐评人是严峻,那个老剃光头,看上去像个和尚的男人,尊敬地称他为严老师,还偷偷在博客上转载了严峻的文字:“那些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一同老去的人,像雨一样围着塔楼跳舞,洗刷着空气。我打开了扇子向舞台上走去,我变成了声音。”
乐评这东西并不是人人都可以写的,要对一首歌进行美与丑的评论,非要看许多资料及评议的文字不可,同时还要多听歌者的其他作品,听一首歌就来写乐评,写出的东西不能叫乐评,只能算作听后感。真正要来写这方面的东西,同一作者的歌非得反复听几百遍不可,要有信手粘来的本事,当然悟性和文字的组合能力也非常重要。这些是我综合他平时的言论做的总结,天晓得他的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。
国内的摇滚乐手,有一些他也很喜欢,比如魔岩三杰,比如崔健。他给我发来94年三杰在红馆前无古人,后无来者的演唱会,我看了好几遍,每一次看都有不同程度的激动,甚至可以说激发了我的灵感,这是我暂时听到的最美好的演唱会,只可惜我看不到现场。
窦唯穿着中山装,玩着他擅长的古典乐器,那个时候他还可以说很多话,还可以与一些人交流,时光是不能倒逝的。张楚一直坐在凳子上,眼望远方,像个天真的孩子,我喜欢他唱的《
姐姐》。何勇唱钟鼓楼时,邀请他的父亲何玉生上场,看着这位身穿长袍的父亲在台上尽得风流,我才明白为什么何勇也会这样具有才华。
每每听到老六送上的音乐,总是觉得自己很幸运,交上了这样一个朋友。
我念大学的时候,老六总是会对我说很多话,那个时候他刚参加工作,有着满腔的热情和雄心,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自己的。有时他也会和我谈起理想,他可能想去乡下买一栋房子,种一点菜,和海子一样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。他也曾说过,在一生中要完成一次长长的旅行,背一个包,穿着布鞋简单上路,袜子的臭味程度反映旅途的价值。他和我说了好多好多,这样明亮淡泊的理想,我至今都还记得。
老六给我看他的结婚照的时候,我已经毕业,走入社会。可以感受到他当时的喜悦,他说:“英子,你也快点结婚吧,不知道和媳妇一起拍婚纱照的美好!”他媳妇叫燕子,稍微有点胖,依偎在她的身旁,一脸幸福的样子。
接下来的时光,我都在忙于奔波,世界太大,我太小。总是找不准一个合适的位置,很多无奈的事情让我渐渐与初衷脱离,我还听老六以前发来的歌,常常想起这个人。
他已经远离了我的大学时光,而我也已经离开了。偶尔上网,知道他的近况,总是不如人意,知道他生活的压力,知道一个男人的不易。人还是傻一点好,像他,是傻不来的,而且性子又直,所以会在单位吃很多苦,思想者的痛苦比白痴的痛苦要尖锐得多,间接地说是他把别人要承受的那一份也担了过去。
所以老六已经被很多东西束缚着,再也做不回从前的那个他。
这个世界每个人的心都受过损,想起自己遭遇的很多事情,也常常忍不住悲伤,想远离所有人的目光,不让人知道。关掉自己的博客后,老六说道:“其实,从我看到的你的日志里,我感觉到你一直在进步,朝你的理想一步步靠近。这样的状态必然带来好的走向,不出意外的话,也会带来好的结果。英子是上帝愿意眷顾的那一类人。”很长一段时间,这一段话都带给我力量和勇气。
然而我也知道,在中国的北方,这样一段话是一个背负着比我大不知多少倍压力的人写下的,他愿意他的朋友好,然而却很少提起自己的不好。
这一个世界好些了没有?很久没有碰到老六,也没有听到他推荐的新歌了。2008年的春天都来了,所有的事情都应该好起来吧,期待着这样一个朋友能够回归,他的回归,可以让很多人获得力量。
老六曾推荐给况况老师一首诗,我今天才看到,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:
一定有一些马
想回到古代
就像一些人怀念默片
就像一些鲜花渴望干燥和枯萎
好插进花瓶
就像那个花瓶
白白的圆圆的那么安静
就算落满了灰
那些灰,又是多么的温暖动人
我远远地看见,那个叫老六的北方男人,脸上面带微笑,那时,他在乡下有了一栋房子。